学科理论

基于生态学的现代大学学科发展特质与路径分析

来源:向东春发表时间:2014-12-02 11:55:58字体大小:

        在当今知识经济时代,随着科学技术对高深知识尖端程度的需求越来越强烈,学科知识呈现出愈来愈专业化的发展态势,这种细小的专业知识浪潮推动学科的不断分化和专门学术领域的细分与发展,进而演化成由点到线的树状化学科结构。不过,这种单一学科“无限分割”的封闭发展具有一定的风险,如果我们无视或者轻视学科发展的生态特性和生态规律,不去着力推进学科间的沟通与交流,就很难适应现代大学学科跨越式发展的需求。对此,国际教育成就评价协会主席托斯顿·胡森高度肯定了教育生态学思想在发展跨学科研究、开拓教育科学新领域中的重要贡献。有学者认为,在大学中,单一学科和学科群都具有生态现象,有学者分析了学科的生长性、协同性和适应性的生态特性,也有学者从“生态位”和“生态环境”等角度探讨学科结构和学科环境。上述种种分析,从生态学的不同侧面对学科发展问题展开了论述。但是,多数研究仅仅关注生态学理论的迁移,还很少涉及影响学科生态发展的因素分析等深层问题的探讨。基于此,笔者企图从学科发展的生态特质切入探讨个中关键性因素并寻求可行策略,为构建现代大学学科生态发展系统提供一种新的研究路径。

一 、共生与再生:生态学的视角
生态学是研究生物及其环境之间相互关系及其作用机理的科学。 任何生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同种生物间存在互助与竞争关系植物、动物、微生物之间也存在复杂的相生相克关系。与一般的生态系统相比,大学学科生态发展系统是一个更加纷繁复杂的网状式适应系统,大学内部不同学科间存在独立联合竞争与互涉关系,学科内部也存在学科自身的分化合成与再造关系。其既要保证在大学学科竞争中有自己的生长点,又要能够维持大学的复杂性和满足社会发展的需求,能够维持对外来胁迫的恢复力,从而提升大学的学术生产力。
(一) 独立联合:学科结构的生态特质
就森林生态系统理论而言,一个物种丰富、结构复杂是不容易遭受绝灭后果的。譬如,树种单一的马尾松林在松毛虫入侵后很有可能遭受巨大损害,甚至被毁灭;而复杂树种组成的针阔叶混交林即使遭受危害,一般也不会是毁灭性的。可见,“复杂性更具生命力”这一生态原理蕴涵着深刻的哲理,为大学学科结构发展提供理论支持。在现代大学学科建设中,要想保证学科的可持续发展就要强调学科结构的“复杂性”特征——学科的深度分割与高度融合的有机统一。也就是说,一门学科既要保持自身内在的独特性,促进内部的裂变与分化,又要积极与其他相关学科发生密切交流和强烈碰撞,纵横发展,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状化结构,增强学科的生命力。
学科结构的独立性是指遵循学科的“内视 ”逻辑,经过长期发展,形成了相异于其他学科的研究对象和领域,从而具有相异于其他学科的独具特色的价值、态度、范式、专业语言和行为方式等亚文化,其外化行为就是从事不同学科研究的学科人往专注于本学科自身的纵深发展。学科结构的联合性是指遵循学科的“外视”逻辑,超越单一纵向的学科发展模式,打破原有的学科边界,借助相关学科的理论、范式和方法在学科边缘中寻求学科话语间的共鸣与创新,加强学科间的协同与交错,共同解决现实问题,甚至开创新兴学科。
这种“独立联合”网状化特质主要是由于现代科学高度分化和高度综合的内在逻辑使然。我们常常看到。当下社会、技术和经济等方面的问题日益复杂。在前沿和尖端领域里。许多新学术问题已非传统学科所能解决的,它们常常需要多学科的合力或新兴学科的大力支撑。可见,在学科高度分化的基础之上,学科综合趋势也在强化,联合相关学科,加强学科间知识互学、理论互补、方法互用,从而达成共识,共创新的知识、新的理论和新的范式,已成为学科发展的必然趋势。有如博耶的观点:“所有学术都必须通过有效交流,变成共同财富。”
(二)从大众到稀缺:学科发展的再生力
生态学的优胜劣汰理论告诉我们,生物学规律影响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在资源有限前提下,所有生物有机体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而食物供应却以代数级增长,这种状况必将会导致生存竞争,出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结局。在大学学科生态发展系统中同样遵循“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规律。当下的大学学科都是历经长期的积淀和考验而逐渐走向成熟的,同一学科有着同一的价值、态度、范式、专业语言和行为方式等学科文化学科知识和方法也就是说在相同的学科文化、学科知识和方法背景下,大学间的学科建设很容易出现大众化发展的可能,有趋同的风险。在教育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如果一所大学的学科发展呈现大众化特点,自身学科的优势和特色不明显,就只能依附于一些大众化理论的演绎和推论,无法在竞争中验明和证实自身学科的实力和价值,那么这所大学的学科发展就会失去生存与拓展的根基与空间,就可能会在生存竞争中处于劣势,就极有可能面临“冷却”、“萎缩”甚至“被淘汰”的危机。一言以蔽之,大众化的学科没有个性展现的舞台,极易被其他学校的相同学科所超越。
由此可以看到,学科的再生力是大学学科生态发展的另一个显著特质。从学科内生力来看,一所大学的学科再生力主要体现在学科分化维度上稀缺学科的产生。顾名思义,稀缺就是稀少短缺。稀缺学科的开发路径就是在学科的不断裂变或聚变中发现或产生新兴的子学科,某些学科人在这狭小的子学科领域里最先突破,做大做强。换言之,大学应当坚持从大众走向稀缺的分化原理,突围大学的优势学科,激活学科的创造力,寻找学科的研究盲区和发展空间,发现和拓展新颖的研究范畴,从而寻求学科的新生长点,降低大学学科的可替代性。在笔者看来,这种稀缺学科让大学在残酷的学科“优胜劣汰”中找到自身学科优势,获得发展空间,赢得发展的主动权。
(三) 竞争与互涉:学科达尔文主义争斗中的互利共生
大学学科的独立状态使得学科间的竞争关系错综复杂,既有不同学科间的竞争,又有同一学科间的竞争。无论不同学科还是相同学科,为了争夺同一学术资源都会发生激烈竞争,这与生态学中的植物间争光、争氧气、争水,动物间争食物、争栖居地是一个道理。学科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竞争促进了学科特性的分化,分化结果使竞争关系得到缓和,促使学科产生出一定的结构。如,学科形成了哲学、经济、法学教育、文学、历史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军事学、管理学12大门类,各得其所,同一学科中有主攻基础研究的子学科、有从事应用研究的子学科,各司其职。不过,随着社会需要和学科自身内在发展逻辑,这些学科门类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呈动态发展。可以说,这是学科达尔文主义争斗的结果。
在进行达尔文主义争斗的同时,学科还有另一种关系——相互依赖、互利共生。正如生态学中的一种基本现象:地衣中菌藻相依为生,大型草食动物依赖胃肠道中寄生的微生物帮助消化,以及蚁和蚜虫的共生关系等,都表现了物种间的相互依赖关系。与此相对应的,大学学科体系正在进行一场学科互涉的大变革——以项目为研究平台,跨越学科边界,突破学科封闭式发展的惯性,重新组合与综合置换,促进自然科学、人文社会科学和技术科学渗透交叉,共同围绕同一问题展开研究和探讨,形成学科间的开放合作与互涉的图景。学科互涉就是以知识和才能互补并为共同目标而工作的学科集合,是一个智能互补、信息共享的平台。这种平台不仅在大学内部发生——如斯坦福语言和信息研究中心(CSLI)主要执行信息、计算机和认知科学领域的交叉研究,其中有计算机科学语言学、哲学、心理学、教育学、逻辑学等学科人参与,共同促进研究领域的纵深发展还以跨学校的形式存在。
二 学科生态发展的阻力因素
(一 )学科文化壁垒
所谓学科文化,是指在学科的内在特征和知识的形成过程中,逐渐积淀、更新和创造的相对稳定的学科思想、学科方法、学科思维和学科使命等学科理论体系以及学科语言符号、价值标准、文化产品以及工作方法等。不同学科在知识理论、研究方法论和思维方式等方面都有自己的独特性。正如克拉克所指出,“学科”明显是一种联结化学家与化学家、心理学家与心理学家、历史学家与历史学家的专门化组织,它按学科,即通过知识领域实现专门化 ……一个人离开他的专业领域要比离开他所在的大学或学院的代价高得多。这告诉我们,学科专业化的生成和发展有一种内在发展逻辑,有一种比较稳定、独特、固有的学科文化,让学科外的人员成为“门外汉”难以领悟其中的知识精髓,从而形成学科文化壁垒。
这种学科文化壁垒促成不同学科间有条无形的楚汉河界,泾渭分明,各自呈封闭式状态发展,互不干扰。学科人的这种学科情结会对学科互涉与联合形成强大的反作用力,延缓学科合作的进程,成为跨学科学科互涉与联合的重大阻力,阻碍学科生态发展系统的顺利形成。因此,在没有任何外力影响下,要想让学科人自觉打破文化壁垒,主动接纳其他学科文化,很大程度上是自欺欺人。学科生态发展系统的形成需要力促多个相异学科的融合,使有差异的学科文化从相互磨擦与碰撞走向互补共生之路。
(二) 学科人学术探究目的异化
学科的再生长和学科的竞争与互涉等特质是现代大学学科自身发展的必然趋势和社会发展的诉求。这些特质的实现离不开一群稀缺学科团队和学科互涉团队,离不开一批为追求真理而探究的学术群体离不开良好的学术评价制度环境。
然而,基于现有教师评价制度的影响,我国现有大学对学科人的科学研究和教育教学进行评价时,量化的科研成果和教学任务以及各种奖项成为衡量的决定性指标。这些决定性指标成为学科人学术行为的追逐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弥散着浓厚的量化情结。这种情结促使量化文化愈演愈烈,学科人把它奉为学术行动指南、科学探究的动力和目的,把学术探究目的异化为量化的成果和奖项,而非科学探究本身的自然结果。这种异化使得现有大学中绝大部分学科人在各种评价制度面前,难以静下心来自觉遵循学科发展的生态特质,去执著探讨学科发展,追求真理和探究新知:这种异化使学科人各种浮躁心态层出不穷,滋长学术功利化的气焰,导致一批为知识而知识的学术群体渐渐淡出。
这种学术探究目的的异化不是本着探究真理、为知识而知识的理想,而是使大学中的学科研究和学科教学等学术行为被当成学科人追名逐利的工具。这种异化脱离了学科的逻辑进展规律和社会发展需求,其严重后果就是一味追求眼前利益,抛弃现代大学学科发展的“应然”方向和发展宗旨,逐渐与之背离和脱轨。这不利于学科人学术潜能的挖掘、稀缺学科团队和学科互涉团队的培育,不利于学科的再生长、学科竞争与互涉等特性的凸显。
(三 )学科资源的均衡分配
在我国大学内部学科资源分配过程中,各学科存在多层次多方面的利益之争,其中突出表现在学术利益和经济利益两方面。学术方面的主要资源为学科发展的地位、前景和声誉,学科人的学术成长等;经济方面的主要资源有经费、奖金、设备、办公室等。由于这些资源不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大学总是处在入不敷出的经济状态之中,利益的争夺不可避免。因此,在分配这些有限教育资源时,因“僧多粥少”各学科又互不相让,它们之间常常发生矛盾、冲突与争夺。
在此情形下,现有大部分大学在学科资源分配时受到方方面面的游说,基于害怕顾此失彼的考虑,主要采取以讲求均衡发展、追求综合性为核心,适当向重点倾斜为辅的策略。因而在学科资源分配中具有了很浓的人情色彩,均衡分配成为主流方向,往往美其名曰学科均衡发展,但是,这种做法与突出重点建设学科并重点投入的应然路径相违背致使不能完全按照学校的学科发展方向来合理配置资源。笔者认为这种摊大饼式的学科发展策略无法适应现代大学学科协同、互涉和创新的需求。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发现大学在学科建设中成本控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各学科的建设经费的利用效度未能展开及时的追踪和适度的控制,容易导致学科经费的流失,增加学科发展成本,不利于学科的可持续跨越式发展。
三、 学科生态发展的路径
(一) 培育开放的大学科文化,打破学科文化边界
在整个大学学科生态发展中,开放的大学科文化至关重要。在结构上,大学科文化具有非学科性,是多个学科的混合。它不仅仅停留在毗邻学科之间,有的甚至跨越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甚至人文科学的研究边界,超脱学科“ 固有 ”的结构体系。在性质上,大学科文化并非没有知识边界,只是对学科边界的开放在研究中仍保留学科独有的特质。在目标上,大学科文化试图把各学科的学科优势组成合力,形成聚合效应,共同解决问题。
笔者认为,至少可以在如下四个方面努力:一是理念改进。大学科文化意识体现在大学人才培养、大学学科建、课程设置和学科教学等方面的决策上,要突破传统、敢为人先、实现跨学科或多学科的交流与合作。首当其冲的是,大学管理者理应加强大学科文化意识的培育,走出单一学科发展模式的思维定势,强化多学科发展。二是培养多学科人才。有着多学科背景的人才要比只拥有单学科文化背景的人才更容易超脱学科范式的束缚,接纳其他学科文化。三是平台互通 。在学校校园建设的整体规划上,注重研究平台的大对接、大开放。如荷兰有些综合性大学把他们各学科的实验室集中安排在一个区域,并彼此相通,便于各学科间的交流与沟通。四是组织建构,超越学科边界,实现相邻学科的融合与跨越。具体来说,可通过申报、同行投票等形式,根据实力、发展机遇和发展预测等条件,寻找窄小但潜力大的发展口径,准确科学地确立几个突破点。每个突破口可以成立一个跨学科的项目组,暂放至某个学院,但区别于传统的学系活动,尤其在科研活动方面应有较大的独立于学院的话语权,相邻学科的所在学院对该项目组是全开放的,校院对其发展有监督权,以促进其健康成长,甚至壮大,从而使大学成为稀缺、高端应用技术的储备。
(二) 构建柔性化的学科人评价制度,回归学术的应然诉求
哈佛大学前校长普西教授认为:“ 每一个较大规模的现代社会,无论它的政治、经济或宗教制度是什么类型的,都需要建立一个机构来传递深奥的知识,分析、批判现有的知识,并探索新的学问领域。换而言之,凡是需要进行理智分析、鉴别、阐述或关注的地方,哪里就会有大学。”也就是说,在所有的社会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上,大学任何实存的事物和活动都是围绕高深学问而展开的追求高深学问的学科人是大学存在和发展的中流砥柱。因此,从制度层面分析,大学各项制度建设都应引发和激励学科人内在学术潜能的释放,引导和呵护学科人追求学术自由、求同存异、探索新知,为大学学科人的学术发展服务,而不是控制和强压学科人的学术行为为目的。
而现有大学的学科人评价制度却过于量化和功利化,充斥着极强的刚性、冷冽色彩,阻碍学科人的用脑自由和学术探究的自然诉求,容易导致学科人急功近利的学术行动。因此,我们应该建立一个灵活且多元的柔性化学科人评价制度。柔性化的学科人评价制度是尊重学术发展的基本规律,不贪多、不求快、关注学术评价量化标准的放宽,强调质与量相结合的评价指标,注重评价标准中的多元化,忌讳评价中的“一刀切”和过于量化,反对为评价而评价这种柔性化的评价。促使大学学科人在宽松、和谐的大学学术氛围中获得自由发展,焕发出勃勃生机,让学科人摆脱行政压力和威权的束缚,有充沛的时间和精力激起无限的学术热情,陶冶高尚的学术情怀,追逐自由的科学探索,回归学术的应然诉求。
(三) 遵从学科资源分配的80/20 法则,使有限教育资源效益最大化
帕累托曾提出,在意大利20﹪的人拥有80﹪的财富,这种经济趋势存在普遍性。后来他发现,在社会中有许多事情的发展,都迈向了这一轨道。经过多年的演化,80/20法则也被推广至社会生活的各个部分,且深为人们所认同。如,经济学家认为,20%的人掌握着80﹪的财富;心理学家认为,20﹪的人身上集中了80﹪的智慧。同样在教育学家的眼里,在教育大系统中,约80﹪的教育结果是由教育系统中约20﹪的变量产生的。
不难得出,大学“须注重专业特色资源的建设与管理,并兼顾对上层提供的优质资源施行动态优化”。“80/20”法则的运用是有限优质教育资源动态优化的尝试。该法则告诫大学的决策层:避免将时间和资源花在琐碎的多数学科发展上,因为就算你花了80﹪的时间和资源,也只能取得20﹪的成效;应该将时间和资源花于重要的少数有发展潜质的学科建设上,因为发展了这些重要的少数学科,则只花20﹪的时间和资源即可取得80﹪的成效。值得注意的是,决策层在学科资源分配时,一方面,我们只能因势利导合理分配学科资源,而不可只顾一时,竭泽而渔;另一方面,则应遵循帕累托最优原则,在加大一些重要学科、重点发展方向的投入时,不改变其他学科的投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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